常德日报记者 刘凌 王明睿
他是投笔从戎的学子,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战士之一,创作了经典抗美援朝战争电影《奇袭》剧本,参与绘制的27米国画长卷《抗美援朝战争画卷》被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……
5月,97岁的满健在家人的陪伴下从沈阳一路南行,回到了阔别40年的家乡常德市桃源县桃花源镇,探亲、访友、祭祖……5月17日,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兵和我们谈起了他的故事。


画出志愿军的气势
1929年,满健出生在桃源县桃花源镇金桥村。从小酷爱绘画的他,从私立“天禄中学”(现桃花源一中)毕业后考入了长沙华中高等艺术专科学校。在这个校风开明的校园里,他第一次知道了“共产主义”。“当时有一位老师是地下党员,他给我们看介绍马克思主义的小册子,特别是苏联电影,我当时就觉得那个社会太好了!”
1949年,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,学校停课,偌大的校园里只留下寥寥数名学生护校,满健就是其中之一。作为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,在长沙和平解放的时候,他毫不犹豫地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,成为一名文艺宣传员。
1950年,满健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38军112师宣传队美术组的一名战士,跨过了鸭绿江,奔赴朝鲜战场。他参加了四次战役,有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,两次立功获奖,在第一次战役后就火线入党。
血战三所里、龙源里,激战松骨峰,38军在二次战役中出色的表现,被誉为“万岁军”。全程参与了这些战斗的满健,回忆起战场的情景恍如昨日。满健当时虽然是宣传员,但也参与背伤员、运弹药。“押送弹药时,敌人的子弹不停地从头顶上飞过,打到山坡上的火星子几乎一直追着我们的车跑。”
在战场上,满健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,他决心用手中的笔,画身边人、记战场事。“去朝鲜的时候,我带了一个速写本,但很快纸就画没了。我只能靠脑子记,记山川形貌,记战斗故事。”在炮火纷飞的战斗间隙,满健收集了大量的素材。
归国后,满健根据自己的战场经历,开始构思和创作长卷草稿。因为觉得自己笔墨功力不够,他辗转联系到了著名画家柳子谷。1956年,柳子谷仔细看了满健带来的草图以及从前线带回来的500多张战地照片等资料后,欣然接受邀约共同创作。随后,倾注3年心血,柳子谷与满健完成了27米长的国画长卷《抗美援朝战争画卷》。画卷上人物多达1000余个,自然景物种类有30多种,志愿军战士们克服万难、战胜强敌,一幕幕战场瞬间,都定格在了画作之中。“画的是整个志愿军的气势。”满健说。1959年,作品在沈阳展出后备受关注。1985年,两人将长卷捐献给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。

写出志愿军的神勇
因为会画画、能写作,部队领导让满健担任我国首部“军教片”——《奇袭武陵桥》的编剧。影片讲述了在抗美援朝战场上,中国人民志愿军某部一支侦察队,深入敌后炸毁敌方公路桥,并配合我方大部队消灭敌人的故事。满健认为,“军教片”不应过于严肃,应以“寓教于乐”的方式呈现。他的想法,得到领导认可。该片由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,1958年底在全军上映后引起轰动。指战员们都非常喜爱这一部故事片似的军教片,不少人甚至一连看了好几遍,大家在观影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学到了许多军事专业知识。
1960年,满健又应八一厂的要求,对《奇袭武陵桥》的故事进行改编,创作了电影剧本《奇袭》。影片中的主人公方勇的形象,来自志愿军第38军侦察科副科长张魁印。“为什么剧本完成得那么快?因为战争场面我太熟悉了。”满健说。电影公映后受到广大群众的喜爱,一直在各地热映不衰,被誉为战争电影中的经典。
可是,电影《奇袭》的演职人员名单里,并没有编剧满健的名字。不署名,这是满健的坚持。“我们宣传队,一共去了30个人,牺牲了8个。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了那么多同志,他们谁要名,谁要利了?”创作电影剧本《奇袭》满健没有拿稿费,得到的奖励就是一支钢笔。
传承志愿军的精神
现在,问起满健的身份,他不假思索地说:“我最喜欢被称作文艺战士。”
无论是在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学习,在“徐悲鸿纪念馆”担任业务秘书,还是在沈阳评剧院剧目室工作,满健1959年离开部队后,始终认为自己是一名老兵,“军旅生涯是我人生里面最重要的十年,我今年到了97岁,我认为我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弘扬伟大抗美援朝精神。”
这位志愿军老战士,至今仍笔耕不辍,每日坚持写作,将抗美援朝战场上可歌可泣的故事记录下来,编写成剧本,告慰牺牲的战友。“我至今已完成了八个剧本,其中大部分与抗美援朝有关,最近完成的一部是《战俘营纪实》。”
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,是满健经常会去的地方。他在烈士英名墙上一个个地找寻自己的战友,“我的入党介绍人,一次战役时带着我冲锋的老兵曾季民,前些年我终于找到了他的名字,他们应该被记得。”
满健说,他要永远做一名传承抗美援朝精神的“文艺战士”。他还记得朝鲜半岛凛冽的风,和那永远萦绕在耳边的呐喊。“冲锋号一响,只有一个信念——冲!一群人向前冲,边走边打,棉鞋里边灌的都是凉水,身上也都湿透了,一直跑到天亮……”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