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德日报记者 高玲 蔡文龙 文/图
生活的庸常掩盖不住思想的光芒,就如风吹不走一只蝴蝶,因为生命的价值在于不顺从。许玲,就是一只从不顺从的蝴蝶。
5月底,首届“《湖南文学》双年榜”在益阳清溪颁奖,常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许玲凭借《月亮在清晨升起》摘取了中篇小说奖。颁奖词这样写道:该作品在光影流动的文字中,剖析和呈现了当代人的焦虑与压力,梦想与尊严……
许玲是湖南省作家协会首届签约作家。去年年末,一场主题为“新大众、新经验、新力量”的许玲小说创作研讨会在北京《人民文学》杂志社举行。“许玲是从生活沃土中顽强生长出来的文学力量,其作品最大程度地贴近了生活的原相,充满了真实的温度与真诚的追求。”一向在纯文学领域书写普通人的许玲,又被贴上了“新大众文艺”的标签。
7月9日,记者来到许玲工作的湖南常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。她和丈夫共同经营着这家农机公司,过着朝九晚五的普通生活。我们并肩而坐,聊起了过往与当下、文学与写作、命运与野心。


(一)关于写作:真实地说出我亲历的时代
许玲:常德的文学创作氛围非常好,我2019年参加了鼎城区作协举办的文学创作笔会,接下来就在《湖南文学》《湘江文艺》发表了小说,这让我信心十足,觉得自己是个写小说的料。2021年,我又参加了常德市作协组织的笔会,并在《中国作家》上发表了一个中篇小说。有环境、有激励、有关心,小说创作就这样坚持了下来。
文字的力量来源于广阔的生活现场。我的小说都是写身边人,以前我就是把身边人直接搬进小说,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,对我说这个就是谁谁谁。但现在他们看不出来了,我会把几个人的故事集中在一个人身上。
有些人,有些事,有些场景,不能简单地用记得不记得来界定。时间一直没有疗愈的伤痛,让我需要写作这个媒介来平衡情绪的水位。小时候,我目睹了上一辈女性在生育方面的惨痛经历。工作后,我在岳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当助产士,又看到了不少遭遇伤害的女性。这些都给我留下了心理创伤。所以,我在很多小说中会更多关注女性的命运。
我写小说都是先写好开头结尾。如果开头结尾写得比较好,那整个写作过程就会游刃有余。有些人写作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,我不挑剔这个。下午公司的事情明显少了,我就坐在门面上敲键盘。等公交车时,我就在手机备忘录上写。每天大约写1500字。最后,我就像一个裁缝,把在不同时间写成的故事片段缝合在一起。
记者:顾城曾说,命运不是风来回吹,命运是大地,走到哪里你都在命运中。所以你书写的,也都是命运中的际遇。虽然你写得很克制,很隐忍,如静水深流,但读你的小说时,会突然在某个人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,也可能因为某个故事想到某年某月、某人某事。

(二)关于文学:始终是生命中温柔的陪伴
许玲:我是个内心敏感的人,容易对外界的悲欢感同身受,也非常享受阅读和写作带来的快乐。文学不能彻底治愈过往的创伤,但它始终是一种温柔的陪伴。它不仅塑造我的精神形态,提升我的认识高度,还让我变得理智、冷静和自信。我不敢想象,如果没有文学,我会是什么样子的。
几个月前,我因病在长沙治疗,等待活检结果的那两天,我惶惶不可终日。这时,作家出版社的编辑老师打来电话,说六月初要在北京开改稿会,要我早点把稿子改出来。我只得打开电脑,把自己调整到改稿频道。就这样,文字转移了我的注意力,之前的焦虑也缓解了。那一刻,我感到自己被文字拯救了。
平时遇到烦心事,我就去写小说,写得几行人就安静下来了。当生活中出现种种不堪时,也是文学给了我活下去的热情。当然,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写作的爱好,但阅读也是好的,书籍那么真诚、低调、有趣,用文字抚慰每个人的内心。你读到的一粒沉默的沙子,或许内里都有着惊涛骇浪。阅读的影响力不能立竿见影,但终究会在日后的生活中显现出来,虽说小说是作者内心对时代的反射,它也不可能超越作者自身的认知。
记者:由于环境的局限,我们的生活难免同质化、扁平化,但是阅读却能让人突破现实的框架。我读你的小说《我是怎么走的》,就读到了恋恋不舍的美好,爱而不得的伤痛,生离死别的遗憾,以及喧嚣过后的自省与温暖,好像自己跟着主人公又活了一回,所以说,在书中可以经历一千种人生。

(三)关于野心:一腔孤勇的文学野战军
许玲:分裂,我经常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。我北漂时供职于一家上市公司,销售模拟试验室;回常德创业后又推销自己公司的农机,面对客户我能说得头头是道。营销能力我是有的,却无法用于自己和自己的作品。如果有人说,许玲这篇小说可发可不发,我就是自动选择了“不发”那一项。因为在我内心深处,文学作品是心血之作,不能用世俗的手段去玷污,这篇不发就回去再写。
不少文学前辈对我寄予厚望,提了很多中肯的建议,希望我能够有所突破。我目前书写的是普通人的生活,故事本身不吸引人,要写好就更考验人了,如何超越现实,我还在琢磨。
坦白地说,我也有过很有野心的阶段。但能力不够时,野心只会让人变得焦躁。我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:就是一个文学野战军,凭着一腔孤勇和悟性书写自己所经历的生活。至于能够走多远,那由命运说了算。
我现阶段的野心,就是拥有一些读者。如果有一天,我的小说再也上不了刊物,我也仍然会阅读、会写作。当文学不再为了野心,只是单纯自娱自乐,也非常好。那时,写作就像和很多人聊天,自己还可以安排每个人物的结局,是件多么快乐的事啊!
记者: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有爱有恨,有优点有缺陷,令人百味杂陈,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?他们是我们的影子,我们是他们的真身,互为表里,互为佐证。不管你是腼腆还是被动,都是你选择的活法、保持的姿态。在我看来,你更像一个站在热闹生活边缘、冷静细致又兴致勃勃的观察者,始终拥有一片独属于个人的自由时空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