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彭进军 文/图

湘、渝、黔三省交界群山闭塞处，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有一偏安小城，2005年以前有一个响亮的名字：茶峒镇。之后则改了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：边城镇。

这座小城的日渐繁华，与文学大家沈从文紧密相关。

只闻其名未曾亲历一直是我心间的念想。5月30日，我踏入边城已是夜色初晕，两岸篁竹随风摇曳，毗连成巷的砖木合院首先闯入眼帘。

清水江依旧如丝带穿过小镇，如弓弦的山路已无踪迹，早早被村村通的水泥路取代，除却了昔日行走的困难。

放下行李，在民宿女主人力荐下，我前往江边餐馆。正值雨季，江水不见了沈从文笔下的“清澈透明”。点上一荤两素，我在等菜时聆听水面翻涌的声音。当地美食“角角鱼”其实就是常德人所说的“酸汤黄牯鱼”，殊无二致。微风吹来酒意渐散，街上行人渐少，锅中的咕噜声随着夜深愈发欢快。

夜已凉。青石板在排排灯笼发出的光的映衬下显得油光发亮，不知是当年运桐油、青盐、棉纱、海味的商贾所为，还是当代游客如织所致。穿过几条街，我停步于白塔旧址，石阶上苔痕斑驳，新修的木栏尚未褪去桐油气息。

清晨的面条一碗15元，换作在常德，要不是双码那肯定就是口味天花板。可走过几个店面发现也有“牛肉面12元”，看来是我冲动了。

翠翠岛其实是清水江中央一片被江水环绕的沙洲，如今建起了步道。借着远处岸边灯笼漏下的光，隐约能看见那尊汉白玉雕成的翠翠像——她斜坐着，怀里抱着黄狗，目光直直望向渡船停靠的方向，像是在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傩送。

江风卷着水汽拍在脸上，我突然懂了，为什么说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翠翠，其实她不是哪个具体的姑娘，是男人年少时心头那一点干净、无邪和莫名冲动的念想，是许多年后依然不肯放下的期盼。“男人至死是少年”，或许就是内心对美的执念。

沿江往前走，咔嗒的脚步声混着江水声，我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走进了沈从文的文字里，还是走回了心底的那段旧时光。不管是哪一种，我都陶醉其中。

曾经的渡头为公家所有，过渡人不必出钱，但身为游客必须适应现代商业的运行模式：“拉拉渡，2元”。

一艘游船漂浮在江上，一根钢缆连接两岸。铁环挂在钢缆上，船夫引手执一木棒攀缘缆索，慢慢地，船就到了对岸。

对岸是重庆，不远处是贵州。翠翠肯定不在此处，我也无心多留，再次花2元乘船返回湖南境内。

因为边城，我又重读了《边城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