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德日报记者 曾妮 通讯员 华双 文/图
清晨的穿紫河，是被鸟鸣唤醒的。
71岁的“老常德”张大爷沿着亲水栈道慢跑，脚步惊起几尾白鲢掠过水面。他停下来，望着这条再熟悉不过的河，恍惚间有些出神——十来年前，这里还是大家捏着鼻子、快步疾走的“龙须沟”。
从以前的“绕道走”到今天的“沿河游”，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，常德人走了整整十年。
如果把城市比作一个生命体，水环境就是它的血液。地处沅水之滨、洞庭之畔的常德，曾因水而兴，也因水而忧。随着城市“长大”“长高”，水泥路面硬了，雨水落地的声音也变了——来不及下渗的积水汇聚成涝，城市“血管”里淤积着黑臭的泥沙。
这场关乎“水”的突围战，没有硝烟，却关乎民心。
还水于民，在“毛细血管”里搞革命
时间回溯到2015年，常德入选全国首批海绵城市建设试点。这份荣耀，落在常德城建人肩上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但在常德市海绵城市建设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看来，这并非从零开始的“平地起高楼”，而是一场延续了十多年治理基因的“升级战”。
治理城市水环境，最难的不是宏大的水利工程，而是那些藏在老旧小区深处的“毛细血管”。位于市中心的芷兰小区，建于20世纪90年代，老居民李阿姨对曾经的“看海模式”记忆犹新——暴雨积水没踝、绿化带被碾成泥地、水池夏天泛绿发臭。
改造那天，施工队带来的不是简单的刷墙铺路，而是一场“外科手术”。挖开地面，下面是碎石和渗水盲沟；硬化的水泥路开了口子，引导雨水流进新砌的植草沟；发臭的水池池底种上了水生植物，变成了会“呼吸”的生物净水池。最让李阿姨高兴的是，通过“挤”空间，小区里不仅没了积水，还多出了上百个生态停车位。看着水池边盛开的鸢尾花，李阿姨打趣道，“以前躲着水走，现在追着水看。”
芷兰小区的蜕变，只是常德“海绵细胞”裂变的一个缩影。在老西门，昔日被水泥板死死盖住的护城河重见天日，棚户区旁的臭水沟变成了“十里画廊”。
治水有道，让“金腰带”流淌乡愁
如果说小区治水是“点”，那穿紫河的焕新，就是常德治水棋盘上最关键的那条“线”。
20世纪80年代，因城市扩张，穿紫河被填埋、分割，成了一条死水河。沿岸居民不敢开窗，甚至戏称这条河是城市的“阑尾”。
2013年起，一场历时十年的综合治理在这条17.3公里的河道上展开。常德人没有选择简单的清淤换水，而是拿出了绣花功夫。
在船码头机埠，一座巨大的地下调蓄池隐藏在河岸绿地下。它的作用是在暴雨初期，吞下最脏的“初雨”，等雨停后再送去污水处理厂。这是从德国汉诺威“取经”回来的先进理念——用“大海绵”的胸怀，去包容“中海绵”的吞吐，再精细到“小海绵”的呼吸。
“以前觉得海绵城市就是多修几个排水管，后来才明白，这是让城市学会‘呼吸’。”参与建设的工作人员们感慨。十年间，穿紫河两岸建起了生态滤池，种上了美人蕉和菖蒲，根系就是最天然的净水器，河水水质从劣V类提升至四类，甚至部分时段达到三类。
水清了，岸绿了，消失已久的乡愁也回来了。麻阳街、大小河街在两岸复建，青石板路、吊脚楼、戏台，唤醒了老常德的内河记忆。夜幕降临，华灯初上，市民们乘坐水上巴士穿行河上，看两岸灯火璀璨，听丝弦悠扬。
“这不是河，这是常德的‘金腰带’。”一位摄影爱好者蹲在岸边按下快门，画面里，是穿紫河倒映着的德国小镇，恍惚间竟有种塞纳河畔的错觉。
水城共生，于“生态账”里算“幸福账”
十年治水，常德人算的不仅仅是环境账。
在柳叶湖畔，通过柳叶闸和花山闸的精准调度，新河、沾天湖、柳叶湖、穿紫河水系贯通。曾经分隔的“水袋子”变成了流动的“活水网”。水位的稳定，不仅提升了城市防洪能力，更为环湖旅游经济注入了灵魂。
沙滩公园里，孩子们赤脚奔跑；欢乐水世界上空，回荡着尖叫声与欢笑声；环湖马拉松赛道上，跑者们呼吸着湿润的空气。“水”不再是城市的边界，而成了发展的请柬。据统计，数年间近80亿元资金投入，撬动了社会资本的跟进，北控、首创等水务巨头落户，一批本土新材料、生态修复企业拔节生长。
而在更宏观的视野里，常德市早已不再把海绵城市当作单一工程。2024年完成的《常德市海绵城市建设规划》将这张蓝图绘到了每一寸土地。从滨湖公园的水生态修复，到紫菱路透水人行道的铺装；从技师学院雨水回用的巧思，到各区县黑臭水体的动态清零——一座会“呼吸”的城市，正从理想照进现实。
十年治水，不止于此
然而，十年的治水长跑，远未到鸣枪撞线的时刻。
惊蛰刚过，春潮初生。沿着穿紫河溯流而上，另一处战场正热火朝天。武陵区穿紫河（西部片区）生态修复工程现场，几台挖掘机舒展长臂，清理着河底的淤泥，施工人员抢抓枯水期黄金窗口，忙着铺设生态连锁砖护岸。
68岁的杨建国站在岸上，看得入迷。他在这一带住了大半辈子，亲眼见证了这条河的起起落落。“小时候我们在河里游泳、摸鱼，后来水臭了，窗户都不敢开。这些年看着市中心的穿紫河一点点变清，成了‘金腰带’，我们西部这边却一直没轮到，心里急啊！”老人笑着说，“去年听说动工了，我隔三差五就来瞅两眼，盼着早日完工，能天天来河边钓鱼。”
杨建国的“盼头”，照见的正是这座城市治水逻辑的延续——从中心向外围延伸，从试点向全域覆盖。作为水污染防治的重点民生工程，这场春日里的施工会战，是穿紫河故事的“下部”，也是常德十年治水征程的最新注脚。
水城相融，人水共生。在常德这片热土上，关于水的故事，还在继续书写新的篇章。
